我们的爱是痛苦的
- 三月 5th, 2010
近来,听说徐州康汇敬老院的爷爷早在去年12月份的时候就已经去世了,心中悲痛万分。我明白:随着我的成熟,越来越多的亲人将会黯然离开。
刚刚听到爷爷去世消息的时候,不免要埋怨在徐州的曾嘱咐过要去看敬老院爷爷的朋友,但是可能忙或者忘记了,毕竟这种事情既已发生,是恨不及的。
与爷爷的第一次相识就是第一次进敬老院的时候,那时我们每一个房间,每个老人都问候过了,发现这个爷爷最逗趣,而且还常常拿我们年轻人的现象开玩笑,我们聊的很开心。以后渐渐去的多了,爷爷讲了很多年轻时候的故事,我们开始了解他,了解他的爱情,了解他的人生。
爷爷的个性刚强,性格善良而又随和。年轻的时候在新疆开过火车,在北京培训过一段驾驶,坦言那段时间,因其言语诙谐幽默,颇受女孩子喜欢,但家中已有家室,故放弃了几段真爱。年过中年的时候,研究其家里祖传的中医学,家中流传下一种专制各种民间疑难杂症的秘方,常常到镇子上的小集市去摆摊卖药,渐渐地自己老了,想把方子传给后人,但是儿女们都不相信他那一套。爷爷口述给我一次,但是我几乎全忘记了,至此,这套传说中的奇药也许就失传了。
爷爷的故事不断,开始时每次都是新奇的故事,但渐渐地就发现爷爷总是讲那几个故事,在毕业前的几次交流中,发现爷爷变老了,大脑迟钝,刚刚说过的话很快就忘记了,但爷爷仍记得我们,是的,这一点是不会变。爷爷在临终的时候一定暗想孩子们毕业了该工作了,怎么半年没有来看我;杨军该有女朋友了,说好了,领给我看看;祁华的工作也该稳定了,差不多该有孩子了吧。 这一切因为我们占据了爷爷的半个生活,每周末都早早地坐在门外的长椅上静静等着我们的到来,我们成了老人之间的话题,成了他们的半个生活。
爷爷的离开是痛苦、遗憾的,占据他生活中足足有一半分量的人不能理解他的痛苦,不能在他走之前看一眼。在我生命中,这样的人还没有几个,恨自己没有好好珍惜。
还有一位奶奶,第二、第三次去敬老院的时候,听说楼上有一位92岁高龄的奶奶,特别的逗而且字写得也很好看。我们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似一样走进了奶奶的生活,几乎成了奶奶生活的全部。
奶奶从小就便是在殷实的家境中长大的,上过私塾,经历了抗日战争、解放战争、文革‘战争’,最荣耀时常提起的一件事便是到南京参加过孙中山先生的葬礼。
奶奶的生活是快乐而又痛苦的,她的女儿每天只给他订了少的可怜的饭,晚上有时是稀粥,有时甚至什么都没有,来看她的时候经常埋怨她,老人都是很顽强的不理会。同室的老人说:常常看到奶奶在女儿离开的时候流泪,自己有时看不过了,常常把自己的饭分一半给奶奶。然而在我们来的时候,奶奶总是脸上挂着笑容,做一些夸张都动作逗我们发笑。我们也曾私下里给敬老院的服务员一些钱,帮老人晚上多订些好吃的。
假期回来的某一天,发现老人们都不在了,敬老院整体搬走了,我们循着痕迹,来到了新的敬老院,发现奶奶已经被女儿接回来养了。
很久很久以后,我和朋友一起去探望奶奶,发现奶奶已经卧床不起,仍然记得我,奶奶的表情甚是欣喜,我明白也很惭愧,这么久才想来探望奶奶,这一次,奶奶偷偷给我们展示了她的胳膊,用手比划这拧的姿势,我们看到薄薄的头皮上到处是瘀青,这是女儿折磨所致。自己的母亲啊,何苦到这步田地。在这狭小阴暗的房间里,奶奶的生活是如此的不如人意,平时女儿都是把奶奶锁在房间里。为了让奶奶高兴起来,朋友想到了和奶奶一起玩叠花,这个举动使我深深触动,甚至是一辈子忘不掉的细节。
然而仅仅那一次,就那么一次,并非没有时间,也不是我吝惜感情,是太懦弱,不敢去面对奶奶的现状,想让奶奶永远地忘记我,因为我有一天会离开。
我想奶奶极有可能在悲痛中离开了,那最后的一次见面,我一直记忆清晰,奶奶的脸色枯黄而又有精神,写自己名字的时候已经忘记了写最后一个字,人还念叨着给我织双手套。
开始一同去敬老院的人只有三个人,慢慢的常去的增加到了八九个,他们中有的认识,有的不认识。但是伴随着年轻人在善的面前产生的感情纠结,这些人大多数或早或晚地离开了这个行列,到最后只有一两个了。
面对这惘然若失的回忆,我早已心灰意冷,快乐时,我们成为老人的全部,老人也成为我们的全部。离开时,我们仍旧是老人的全部,老人确是我们生活的一个小小调味剂,老人在离开的时候,定是对我们充满期待,多么希望临走时见一面他生命中占据全部的人啊。
我反思:一份爱造成的挂念,造成了一方的痛苦和一方的惭愧,快乐与痛苦是对等的,最终我们的爱是痛苦的。